【测绘人看世界】著名圣城麦地那

  农历丁酉(公元2017) 年正月初三,我因公出差到了沙特西部的工业重镇延布市。正月十五的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在国内朋友们开始赏月的时候,我乘车往东150公里到了著名圣城麦地那。

  生活在中国的非朋友们,一般都知道麦加,很少有人知道麦地那。麦加距离延布市也不远,往南300公里就到,距离红海边约70公里。它是第一圣城,是全世界的一生至少要去朝拜一次的地方。那里也是新闻不断,朝拜时踩踏死伤无数,中铁工程公司承建的高铁出现巨额亏损,本Ÿ拉登家族企业的塔吊倒塌砸死人等。

  中国的非往往通过这些新闻知道中东有个圣地麦加。对来说,麦加无比神圣,但麦地那也不可小觑。如果说麦加是的井冈山,麦地那就是的延安。

  在中东没有发现石油之前,有山有水的叙利亚和也门是中东的好地方。从也门到叙利亚之间的商路,除了走红海的水路,就是沿红海东岸的陆路,麦加就在这条陆路的一个节点上。特别是当埃及动荡、水路不安的时候,这条商路更为繁忙。麦加还有一个水流不断的源泉,一座古老的神殿,都为这个地区的繁荣增添了砝码。

  公元六世纪前后,大约相当于我国魏晋南北朝时期,麦加地区已经流传基督教和犹太教,但当地人主要信仰多神教。麦加那座古老的神殿,吸引各路教徒都来朝拜,麦加每年从朝觐获得收入都不少。也就是说,在世界上还没有的时候,麦加就是朝觐的圣地,只不过是各自朝拜各自的神。

  那个时候,在麦加占据统治地位的是古莱希部落,部落又分裂成几大家族或家族联盟,其中一个家族叫哈希姆,在麦加属于中低阶层,不算富有,也不穷。大约在公元570-575年,哈希姆家族出生了一个男孩,取名。是个遗腹子,出生时父亲就不在人世,6岁时母亲也死了,是伯父养大的,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伯父家里经济状况一般,没能让受什么教育,他可能自学认识一些字,能读基督教、犹太教的小册子,也可能完全不识字,历史上没有定论。这样的家境,孩子长大了,没法拼爹,只能自己去混社会。好在他通过远房亲戚找到了工作,给一个叫赫蒂彻的孀居女商人打工,帮老板打理生意。

  赫蒂彻结过两次婚,两次婚姻都有孩子。她很能干,生意做得好,各方面关系都摆得平。在25岁、赫蒂彻40岁时,他们俩结婚了。据教徒们描述,长得非常帅,身材健硕,皮肤白皙,脸庞英俊,是赫蒂彻倒追的。

  不允许悬挂先知的画像,我们只能通过这个帅得不让入境沙特的迪拜帅哥想像一下先知的模样。

  结婚后,他们生了多个孩子,但只有4个女儿成年,儿子都夭折了(权威的历史著作就是这么写的,我一直疑惑,40岁了还能生那么多孩子?我估计赫蒂彻跟结婚时应该没有那么老)。

  在远古的中东,有一个风俗,有一定地位且比较操劳的人喜欢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静思,有点像中国古老的气功入静打坐。婚后的是一个老板了,也开始找地方静思。

  公元610年某一天,在麦加附近的山上静思时突然见到天使来给他传达的旨意,令他作为人间的使者,复兴伊斯兰教。后来信徒们把这一天称为“受权之夜”,每年的拉马丹(斋月)结束就是庆祝这个。

  伊斯兰教创立后就开始传教,第一批皈依者都是自己家人,妻子赫蒂彻、堂弟阿里、奴隶赛义德等,皈依的人不多,也没什么人反对。

  那时候传教的也不止他一个,几年前他妻子赫蒂彻的表弟也在到处布道,其理念还跟他很相近,没人觉得他们能够成气候。但两年后的612年,布道力度加大,信的人越来越多。

  皈依伊斯兰教的虽说有那么几个在麦加有头有脸的人,例如富有的布匹商人艾卜·伯克尔(也是最好的朋友),但大多数是穷人和青年。

  由于担心麦加神殿被伊斯兰独占后朝觐的人越来越少,也担心会成为麦加的领袖,麦加最有权势的家族马克苏姆带头反对伊斯兰教,然后反对的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甚至哈希姆家族也有人反对。

  最后发展到各家族联合制裁和赫蒂彻家族企业,不和他家做生意,不和通婚。在创立伊斯兰教9年后的619年,妻子赫蒂彻死了,支持他的哈希姆家族族长伯父也死了,继位族长的另一个伯父拒绝支持。和他的追随者在麦加经济贫困、社会孤立,内外交困,只好准备逃离。

  先去周围的塔义夫城试探了一下,被立即拒绝,还被人在后面扔石头,周围其他游牧部落也都拒绝他。

  但在麦加东北方向360公里有一个叫亚斯利白的地方,是一片绿洲,土地肥沃,种有椰枣,这个地方最终收留了和他的信徒。

  事情大致是这样的:亚斯利白很多人都信原始宗教,每年也都会去麦加那个古老的神殿朝拜。620年,也就是妻子和伯父死亡的第二年,他试着和来自亚斯利白的人讨论伊斯兰教,并提出避难的可能性,没有遭到反对。

  第二年,来了更多朝觐的人,派一个亲信跟他们回去,向他们传教,竟然有不少人皈依了伊斯兰教。又过了一年,也就是公元622年,来自亚斯利白的75人发誓服从和保护,这就是有名的“亚喀巴宣言”。

  亚斯利白人为什么那么容易接受的伊斯兰教,还是一个谜。据猜测是因为亚斯利白是一个从游牧向农耕变迁的社会,处于社会“转型期”,人们心中迷茫困惑,原始宗教不能解答他们的困惑,更为系统、完整、深刻的伊斯兰教很快吸引了他们。

  想从麦加逃往亚斯利白也不是那么容易,麦加的豪强们不允许他们走。他们先组织了分批悄悄逃离麦加,最后只留下、挚友艾卜·伯克尔、堂弟阿里等少数核心成员。这几个人在山洞里躲了两天,等待搜索他们的人散去,趁天黑才跑出来,奔往亚斯利白。

  公元622年9月24日,一行数人抵达亚斯利白,受到热烈欢迎。以后,就把这个地方叫做麦地那Ÿ乃比,意思是“先知之城”,简称麦地那。这就是本文开头提到我于2017年正月十五抵达的地方,的第二圣城。

  阿拉伯语“西吉来”本来是迁徙的意思,但被用来特指先知及其追随者从麦加逃亡到麦地那的旅程,就像我们所说的“长征”,本意是“长远的征途”,但特指1934-1935年红军从江西到陕北的征途。

  当然,360公里的“西吉来”没法与二万五千里“长征”相比,但对来说,其意义更为重大,“西吉来”发生第一天,即公元622年7月16日,被作为伊斯兰历法的第一天。从这个意义上讲,麦地那可称为的延安。

  到了麦地那,先知及其追随者发挥其政治、军事、经济和宗教才能,逐渐站稳了脚跟,主要做了这两件大事:

  一是与麦加的豪族打了三大战役。这三战分别是“巴德尔之战”、“乌虎德山之战”和“壕沟之战”,两胜一败,但最终胜利属于先知。

  二是驱逐犹太人。麦地那生活着三个部族的犹太人,刚来时,应该与犹太人关系不坏,也获得了犹太人的帮助,还采取了很多犹太教的仪式,例如,朝拜方向为耶路撒冷,日中祈祷,与犹太教同一天斋日,还有礼拜五为朝拜日等等。

  但犹太人不可能接受伊斯兰教,还常用犹太教的经典来嘲笑,双方关系逐渐恶化。特别是在“乌虎德山之战”失败后犹太人幸灾乐祸和“壕沟之战”有通敌嫌疑,将犹太人逐出了麦地那,没收了全部财产和土地。之后,犹太教的仪式被废除,朝拜方向改为麦加,麦地那几乎全民信仰伊斯兰教,建立了政教合一的体制。

  征服麦加后,631年派他的挚友艾卜·伯克尔带领300名去麦加朝拜,安排堂弟阿里当场宣布:四个月后麦加将不允许异教徒朝拜。这个时候的阿里除了是的堂弟,还是的女婿:先知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的堂弟。

  在原配妻子赫蒂彻死后又娶过多位妻子,其中包括挚友艾卜·伯克尔的女儿阿伊莎,阿伊莎出嫁时才9岁,她也是最宠爱的妻子。

  公元632年3月亲自带领众信徒赴麦加朝圣,这也是对异教徒下禁令后的第一次正式朝觐,后来被称为“告别朝觐”,因为三天后返回麦地那,不到三个月(632年6月8日)就死于一种不明原因的高烧。

  那时候医学不发达,各种传染病都有可能让人暴毙,比如疟疾、伤寒、霍乱等,死于什么疾病,已不可考,死时应该是60岁出头的年纪。

  没有男性后代,也没指定接班人,但很快他周围最亲密的信徒就推举出他的生前好友兼岳父艾卜·伯克尔出任他们的领袖。这种做法在当时的阿拉伯世界是很平常的,世袭不是阿拉伯的传统,各部族的酋长都是各族的族长开大会共同推举的,有点像现在的“代议制”。

  从艾卜·伯克尔开始,的领袖被称为哈里发,意味这他将履行的所有职责(除“先知”这个角色外),包括但不限于国家元首、最高法官、宗教领袖、军队总司令等。

  艾卜·伯克尔担任哈里发只有两年多,但成就斐然,不仅稳住了基本盘,还大大扩充了地盘,使从也门到叙利亚的阿拉伯半岛的西部及南部大部分地区都归麦地那来统治。

  第二任哈里发是欧默尔,他统治了世界十年,这十年战果辉煌,征服了两河流域(现在的伊拉克和叙利亚部分)、伊朗高原、巴勒斯坦等,阿拉伯半岛基本都化了。从各地掳来的财富汇集首都麦地那,麦地那开始大兴土木,基本建设搞的热火朝天,就像奥运会之前的北京,全城都是大工地。

  公元644年欧默尔被一个来自伊朗的基督徒奴隶刺死,死前他指定6个知名人士负责选定新的哈里发,最终选出第三任哈里发欧斯曼。

  欧斯曼同样攻城掠地,世界继续扩张,但随着财富增长的同时,出现了卖官鬻爵、,引发信徒们强烈不满。656年,支持阿里的暴乱者包围了欧斯曼在麦地那的住宅,围困数月后冲进去杀死了欧斯曼,捅第一刀的竟然是先知挚友兼岳父艾卜·伯克尔的儿子。麦地那陷入无政府状态长达两周,直到选出新的哈里发。

  第四任哈里发终于轮到先知的堂弟兼女婿和义子阿里(阿里的妻子是与赫蒂彻所生的女儿法蒂玛,法蒂玛与阿里生育有两子两女,法蒂玛在仙逝半年后就因悲痛而死,年仅27岁)。

  前几任哈里发选拔时,阿里都是热门人选,但总是有比他更合适的。这一次阿里得到了大多数的支持,但有两股势力反对他。

  一是上届哈里发欧斯曼任命的叙利亚总督穆阿维叶,他是欧斯曼的死忠粉,认为是阿里指使暴徒杀害了欧斯曼,拒不承认阿里,同时牢牢控制着叙利亚。

  另一股势力是以先知的遗孀阿依莎为领袖的世袭派,因阿里怀疑阿依莎不忠而引发矛盾。阿里率领军队和以阿依莎为领袖的叛军在伊拉克南部的巴士拉打了一仗,史称“骆驼之战”,因阿伊莎牵着骆驼为名。

  阿里大胜,有不少以前跟随的“老革命”被杀,阿依莎被擒,然后她被送回麦地那,在那里又生活了22年,她住的房子底下就是她丈夫和父亲艾卜·伯克尔的墓地。

  公元661年,在担任哈里发5年之后,阿里在库法去寺礼拜的路上被刺死。阿里的长子哈桑在库法被宣布为哈里发,但同时,穆阿维叶在大马士革自我宣布成为哈里发。几个月后,哈桑与穆阿维叶妥协,接受一笔皇家年金,退隐到麦地那享福去了,穆阿维叶被接受为帝国唯一的哈里发。

  从此,的权力中心转移到了大马士革。这有点像建文帝被其常驻北京的叔叔朱棣打败后,明朝的权力中心从南京转移到了北京.

  穆阿维叶开创的王朝被称为倭马亚王朝,从公元661年持续到750年,将近90年。被称为王朝是因为他是世袭的,这违背了阿拉伯的传统,但麦地那和麦加的遗老遗少只能表示不满,无力反抗。

  后来,整个阿拉伯世界经历了十字军东征、塞尔柱入侵、蒙古入侵、突厥人入侵等各种战乱和动荡,尤其以蒙古人入侵最为惨烈,动不动就是几十万人的屠城。但不管世界怎样动荡,作为圣地的麦加和麦地那都还算和平。那些震惊世界的战役或惨剧往往发生在巴格达、大马士革、开罗等著名城市,偏安一隅的小城反而相对平安。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各阿拉伯地区的领袖们都试图脱离土耳其的统治,建立阿拉伯帝国,重塑哈里发时代的辉煌。这些领袖中最被人看好的是侯赛因·本·阿里。

  侯赛因出生高贵,是先知出生的麦加哈希姆家族一员,闻名阿拉伯世界一千多年。1908年他被土耳其任命为希贾兹(又称汉志)地区的总督,首府在麦加。汉志指的是阿拉伯半岛的西部和南部地区,当时东部和北部地区(内志)被沙特家族控制。

  侯赛因想脱离土耳其建立阿拉伯帝国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需要借助外力。当时普遍的想法是依靠英国。而1914年土耳其加入了同盟国,奥斯曼苏丹以伊斯兰教领袖的名义,号召世界同进行“圣战”。

  英国为了消除这一威胁,争取阿拉伯人的支持,以攫取中东这个战略要地,积极鼓励麦加的侯赛因对土耳其作战。为此,英国驻埃及专员麦克马洪爵士与侯赛因往来通信,麦克马洪代表英国政府向侯赛因保证,只要侯赛因向土耳其宣战,战后一定支持侯赛因统一阿拉伯世界,史称“麦克马洪-侯赛因通信”。

  注意,这个麦克马洪与在我国西藏和印度之间划下臭名昭著的“麦克马洪线”的麦克马洪是同一个人。

  一战结束,奥斯曼解体,麦克马洪说话不算数,英国不再支持侯赛因建立统一的阿拉伯国家。在英法的主持下,阿拉伯世界分成几块,分别为英国和法国势力范围。侯赛因·本·阿里虽没有当成统一阿拉伯帝国的国王,但也得到一些补偿,三个儿子分别做了汉志的国王,外约旦国王、伊拉克国王。

  在哈希姆家族扩张时,沙特家族也在扩张,当沙特统一了阿拉伯半岛内陆(被称为内志)时,发现自己被哈希姆家族包围了。那时候沙特还没发现石油,内陆是贫瘠的沙漠,而汉志有山有水,更重要的是有圣地麦加,每年的朝觐收入都远超过内志全年收入。

  夺取汉志,成为沙特家族朝思暮想的事。在沙特家族与哈希姆家族的战争中,哈希姆家族惨败,失去了自己家族的发源地汉志。后来侯赛因又失去了伊拉克,仅仅剩下约旦。

  虽几经风雨飘摇,目前侯赛因家族仍然牢牢控制着约旦,“约旦国王侯赛因”成为中东地区一张名片。约旦也是中东地区唯一由先知出生的哈希姆家族控制的国家。

  沙特家族的扩张得益于一个叫瓦哈卜的人。此人于1703年出生于内志地区,这里常年是炎热的沙漠,人们生活在严酷的环境中,非常无望。瓦哈卜劝说人们回到先知创立教派时的传统,实现严格教法,只有这样才能回到阿拉伯的巅峰时期。

  其实,这完全是瓦哈卜的杜撰,时代对女性相对尊重,女性对社会活动的参与度高,对异教徒不那么严苛(只要每年交一笔宗教税),社会开放度也高。正在扩张中的沙特家族亟需一种理论来归拢人心,便于统治。瓦哈卜也需要强大的实力来推销他的理论。双方一拍即合。

  当然,沙特家族与瓦哈卜理论合作也不是一帆风顺,中间起起伏伏,但总的来说,沙特家族依靠这套理论统治和扩张的目的达到了。在和哈希姆家族的侯赛因军队战斗时,瓦哈卜理论武装的沙特战士明显强于对手。

  当我来到昔日的汉志地区时,我看到的宗教禁忌比我想象还要严格。与我曾经去过的北非、阿联酋等地相比,有两点不同,一是中国女人外出也必须一袭黑袍罩全身,只露一双眼睛(在西部能看到部分外国女人露脸,但必须穿黑袍子并包头巾);二是祈祷时,餐馆、商店都关门,非不让进,正在吃饭的食客也要赶出来(每天五次,烦不烦?)。

  基础设施最让人失望,作为石油大国,人均GDP三万多美元的国家,基础设施和市容市貌竟然与我去过的那些人均GDP才500美元左右的非洲国家城市例如马普托、坎帕拉差不多,甚至赶不上内罗毕。

  这种城市景观与富得流油的石油大国不相称,我觉得按经济发展水平,即使赶不上迪拜,也应该像阿布扎比才正常,可实际并非如此。

  作为非,麦地那的中心城区是进不去的。如果进去被宗教警察发现,后果很严重。他怎么知道我不是呢?看护照上的签证,签证页上用阿拉伯文写着:非。

  麦地那的城市格局有点像北京,最核心区域是富丽堂皇,就像北京最核心区域是故宫。

  代敏,武测1987年工程测量专业毕业。长期从事国际石油工程方面的工作,游走于中东、非洲之间,擅长写作,著有《油气田工程测量》、《春去春又回——地球上的周期性现象探秘》等。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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